the foolishness of God

前月在上海听得有教会参与关怀流浪者的事工,听其中的参与者分享事工的经验。后来也听说之前所在的教会也开始了类似的事工,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这当然不是最近兴起的一个潮流——恐怕这也很难成为教会趋之若鹜的事情——数年前在山东某地的校园事工中也听说过类似的事工。

我之前也想过要开始类似的事工,但一直有颇深的顾虑。究其根本,是我的信心实在有限,觉得这样的事工对于弟兄姐妹们的挑战太大,难以开始,也难以维系。但神让我耳闻目睹一番之后,确实令我的信心加增不少;但这并不是说这样的事工没有难度。当我听得在其中服事的弟兄姐妹分享时,他们遇到的挑战并不是一点两点,哪怕仅凭想象,都可以预见与边缘群体接触时要越过的障碍之大。所以,当时日久了,能够在其中坚持服事的弟兄姐妹自然日渐稀少,这样的情况也在意料之中;即使这样的事工最后中止,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我不怀疑的是,他们的努力并非徒然,即使这样的努力要摆上许多资源,却未必能够看到相应的果效;毕竟教会内外还有许多方面是需要关注的,拿同样的人力物力去做其他事情,可能会看到更明显的效果。更重要的是,类似关怀流浪者这样的事工是圣经对于基督徒群体最基本的教导,无论是出于爱心,或是关注贫弱,还是寻求社会公义,都有充分的圣经基础来支持这样的事情。

问题是,为什么这样的事工如此鲜见呢?我并非说教会里有怜悯心的弟兄姐妹不多,乃是就教会整体而言,这样的事工不多。我想其中的一个原因是这样的事工难度太大;而就教会眼前的需求而言,又很难被排在优先的考虑之内。这些理由是合理的,从策略的角度而言,强调这样的事工似乎也并不明智。我也无意鼓吹在现阶段应该全面开始这样的事工。但我要强调的是,这样的事工在正确的方向上,至少有两个原因:它是圣经中强调的;并且要求我们深入地与人接触,主动地付代价,甚至是大的代价。简言之,这是一种合乎圣经的(甚至是圣经强调的)宣教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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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眼下越来越被关注的一种事工模式是网络和社交平台的事工。前几年就对这类事工有过接触,那时参与者并不多,方式也主要是通过邮件一对一地跟进愿意回应的福音朋友。如今则更多的是通过微博、微信等网络社交平台,特别是和手机相关的平台传播福音信息(更多的应该算作福音预工的信息)。我并不清楚有多少教会有正式的网络事工平台,但不少事工机构现在确实很看重这个平台,而更多则是弟兄姐妹们个人自发地参与在其中。部分的原因可以归结于国内公共言论空间的有限,但这不应被强调,因为在有更多言论空间,Facebook、Twitter也可以自由使用的地方,这样的事工更多。

网络事工盛行的最重要原因可能是这样的事工模式合乎了现在的潮流。如果今天大部分人都活跃在网络上,那么基督徒自然也应该到网络上去,不仅是方便彼此间的交流,也是为了在那里遇见福音朋友,所以网络平台上的不少内容是与福音布道有关的信息。不过,从与个人灵命有关的话题到教会治理甚至神学探讨,今天都可以在网络平台上看到。可以说,网络确实成为了一个传递信息的重要平台,使用这个平台也是必须的。网络平台作为宣教平台已然成为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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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与从事文字事工的同工聊起现今在网络平台上的事工时,有位弟兄对其颇有爱恨交加之感。一方面,网络平台带来的碎片化阅读让读者对于长文和严肃作品的耐受性大大降低;另一方面,网络平台给出版传播带来了更为多元和迅捷的管道,而且这条管道还是双向的。尽管网络平台有诸多好处,但是这位弟兄对其带来的负面影响更为在意。毕竟对于文字事工来说更为重要的是读者能够读得进高质量的作品,而不是有更多的方式读。

我也理解他的顾虑,因为我们今天需要的不仅是合乎潮流的方式方法,我们还需要反直觉甚至反潮流的思考与实践。网络平台带来信息的迅速有效流通,但这种迅捷让获取信息变成了一种过分廉价的行为。特别是在后现代的处境下,网络平台让每个人都有了传播信息的手段。印刷出版时代的种种编校和审查关卡在网络时代已经事实性地消亡了,观念一旦产生,就可以化为言论在网络上传播了,其间障碍只在于在键盘上花时间输入和发送(今天甚至还可以迅速地发表语音信息,连键盘输入这层障碍也被打破了)。信息的产生和信息的接收都更加迅速,而智能手机和宽频通讯让信息传播的空间障碍也被打破了,现在是每个人、随时、随地都可以传播和接受信息。当信息以这样的速率产生和传播的时候,我们每天处理的信息无疑更多了。大多数人对“大数据”的体验显然不是在生物研究或者市场分析中,而是手机运营商提供的更加廉价的宽频数据服务中。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网络平台的交流因为其高效的生产效率而变得十分廉价了。当然,我们需要付上金钱才能取得智能手机和数据流量,但这与我们从中“消费”的信息量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们不需要付代价就能点一个“赞”或者“转发”(或者获得一个“赞”或被他人“转发”)。当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有无数条微博在网络平台上产生和发布了,而当我完成这篇文章然后点下“发布”,让它在这个不知名的独立博客上呈现与世人时,它早已如太空的微尘淹没于信息的浩瀚宇宙中了。在这个时代说理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产生或获得感动则趋于廉价。来自陌生人的一个“赞”或者“转发”或者一条“回复”完全无法反映出信息的价值,获得10000个“赞”或者“转发”,看似是得到一种认可(或“权力”),但每一个万分之一也同时成为另外若干个分母的一部分,这种被稀释的感动或权威恐怕很难成为一种改变的动力。为什么?我们付的代价实在是太小了,我们何以能期待由此而出的感动能够深刻或长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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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卖弄俏皮又愤世嫉俗的时代中,我们需要一些深入却又温柔的思考与行动。对于基督徒群体来说,更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仰中最根本而又清楚无误的的价值。如果认识神的话语是重要的,我们需要开始面对圣经中无数令我们困惑的地方而不是任其过眼而去;如果灵性的建造是我们渴慕和看重的,我们就不能任凭手机和平板电脑时时都可以侵入我们的感官,以至于在灵魂深处单独面对神的空间被完全占据;如果服事贫弱群体是圣经清楚无误的教导,我们就需要走出自己的安乐窝,带上食物去立交桥下开始认识一个对我们防备颇深的流浪汉。如果宣教是神本身位格的体现,我们不能只是在教会的同工会上只是讨论教会内部的需求和本地的福音需要。

我并非暗示某些事工比另一些事工优越。我们可以参与各种的事工,并且服事到有需要的群体,因为无论我们在其中哪一种,最重要的价值是“忠心良善”。但我也明确地表达一种倾向:我们今天需要进入让我们付代价的信仰实践。无论是为着来自事工本身的需要,还是为了我们自身的信心成长,我们需要操练付代价。基督自己无疑是所有付代价之人能够付代价的能力源头(而且祂还赐下圣灵给我们),我们并非在这方面无能。我们要留心的是,当基督付代价的时候,所带来的改变是如此深刻和荣美,这是可羡慕的,更是一个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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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p moving forward

这里有两年多没有更新了。这两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慢慢发现人生其实没有太多的选择,大多时候,只能选择向前。至于身后的风景,只能容许它们沉寂下去了。这或许不真诚,但也不得不如此。这也并非寻找一个借口好托辞自己心硬;只是当你发现你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周围已经是新的风景,也就难以转身再回头了。不敢说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完全忘记经过的那些风景,但是也只能继续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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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on / Art For God’s Sake – Beautiful Savior

为了神的艺术──重寻艺术的呼召
Art for God’s Sake – A Call to Recover The Arts

新泽西菲利斯堡,长老会与改教出版公司(Phillipsburg, New Jersey: P&R Publishing Company)2006年
原作:菲利浦·莱肯 Philip Ryken
中译:Xia Bin

引言

艺术与教会

艺术家的呼召

各种艺术

良善的,真实的,美好的

为了神荣耀的艺术

荣美的救主

总结一下,基督徒的艺术观包括了:艺术家是被神呼召,并被神赋予恩赐的;神热爱各种形式的艺术;祂对良善、真实和美保持着很高的美学标准;并且祂的荣耀是艺术的最高目标。我们接受这些原则是因为它们是来自圣经的,并且也与神的属性相一致。我们对于艺术的信念是基于我们对于神的信念,艺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神是如此。

我们也由此看到每一个原则都揭示了神自身以及祂神圣的属性。为什么神呼召人成为艺术家?因为祂自己就是一位艺术家,而我们是按照祂的形象被造的。当我们在圣经中第一次看到神的时候,祂正忙着创造并称被造物是好的。因此,祂将祂所造的一些人分别出来,称他们为艺术家,让他们持守一个美学的标准就很自然了。

为什么神喜爱所有的艺术形式?因为祂是无限完全的,并且祂所造的宇宙非常广阔,其中有着各式各样的美物,从运动的星系到展翅的林莺。为了在这个世界中事奉这位神,艺术必须在各种形态上丰富。并且它们要用良善、真实和美的客观标准来评判。这些是神的标准是因为它们是神自身的本质属性。祂是良善、真实和荣美的神,正如我们从祂独生子所发出的光辉中所看到的那样。美国重要的神学家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曾说,“遍布整个受造界中可以发现的所有美,都是那位有着无限完全的明亮与荣耀之存在所散发的光线;神……是所有存有与所有美的根基与源头。”[1]因为神有着这样无法测度的荣美,所以我们所有的艺术都应该献于祂的荣耀。从祂所领受的必须变成对祂的赞美。

如果神对于艺术有这样的热诚,那么我们可以期待在祂的拯救计划中也会揭示祂的艺术性。但这里我们遭遇的却是令人震撼的事实,也就是说,神伟大的拯救计划中心是一个极其丑陋和不堪的事件。这件伟大作品就是基督为罪而被钉的十字架,至少从物质的层面来说,它毫无美感可言。被钉十字架的是一具丑陋、污秽、扭曲、流血、痛苦的身体。就像以赛亚论到基督被钉十字架时写到:

祂无佳形美容,
我们看见祂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祂。
祂被藐视,被人厌弃,
多受痛苦,常经忧患。
祂被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一样,
我们也不尊重祂。
祂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
背负我们的痛苦;
我们却以为祂受责罚,被神击打苦待了。(赛53:2b-4)

神差派祂的儿子作我们的救主:这就是神的计划。但是神差派祂做的事情却是怪诞的。我们如何加以解释呢?为什么全然荣耀和荣美的神要做一件如此丑陋的事情,并且让我们仰望这件事情以寻找我们的拯救?十字架对祂神圣的美学鉴赏力在发出挑战的惊呼。

神这样做是因为这是祂拯救我们的唯一方式。罪将丑陋与死亡带进这个世界。为了拯救祂失丧的受造物,神差遣祂的儿子进入所有荒诞与错乱之中。耶稣将我们的罪担在自己身上,以死付上公义所要求的代价。这样的死亡如此丑陋,以至于人们不得不转脸不见。即使神自己也不能忍受去看耶稣所背负的罪,正如我们从降在十字架的黑暗(太27:45)和耶稣被弃时的呼喊“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太27:46)所知道的那样。

然而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结。神并没有将祂的儿子留在死亡中朽坏,因为像祂这么出色的艺术家是不会这么做的。祂的计划是将丑陋转化为美。祂先用祂儿子的身体完成了转化,让耶稣从死里复活,给祂荣耀的复活的身体,超过了我们能够想象的任何事物。这副躯体上还有十架的钉痕。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耶稣邀请祂的门徒去探祂曾经被扎的地方(见 约20:27)。但这丑陋的伤口变成了荣耀。圣诗作者马太·布里吉斯(Matthew Bridges)的形容很贴切:“祂手祂足肋旁受伤,今仍显明天上;何等奇妙奥秘,发出荣美光芒。”[2]因为耶稣的身体要带着祂为罪受苦的记号直到永远,以作为提醒,如今也已经成了荣耀和荣美的记号,并在永远赞美的交响中受敬拜。

神要为所有相信耶稣基督的人做同样的事情。当我们罪的丑恶试图令我们沮丧的时候,我们都需要记得我们还在一个仍在展开的工作中。圣经上说,“我们原是祂的工作[或作“技艺”,希腊文poema常常用作和艺术有关的方面],在基督耶稣里造成的,为要叫我们行善,就是神所预备叫我们行的”(弗2:10)。我们的拯救被救赎的美学所引导。借着祂的恩典,有一天,这位最好的艺术家要恢复被我们的败坏所损毁的所有事物,并把我们变成永远喜乐荣美的百姓。

什么样的艺术配得上这样一位神?只有良善的艺术才可以,就是发挥受造物内在潜能,反映神本身的艺术。只有真实的艺术才可以,就是可以传讲关于罪的真相,并且敏感堕落世界中苦难悲剧的艺术。只有美的艺术可以,就是化身为我们救赎的盼望,并且拒绝将绝望作为人类存在终极观念的艺术。只有荣耀的艺术可以,就是盼望神的荣耀在耶稣基督再来时亲自显现的艺术。

薛华在他的一本很棒的小书《艺术与圣经》(Art and the Bible)中,描述了纳沙泰尔(Neuchatel)博物馆中的一幅壁画,是瑞士艺术家保罗·罗伯特(Paul Robert)所作的。薛华写到:

在这幅他描绘纳沙泰尔的壁画的背景中,艺术馆及其所座落的湖都包含在这幅壁画中了。在接近下方的前景中是一条受伤的、垂死的龙。这条龙的下方是邪恶和丑陋的东西,表明邪荡和悖逆之事。在接近顶部的地方,可以看到耶稣带着无数天使天军再来。在左边是一副美丽的梯子,在梯子上有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背着各种形式艺术的记号,有建筑的,有音乐的等等。并且他们正在飞升,离开龙的地方,出现在基督的面前,基督则下来接他们。[3]

罗伯特的壁画表现的是美的得胜和艺术的救赎。薛华评论到,对将来现实的盼望塑造着现实,因为“如果这些东西将在基督第二次来的时候被带去赞美神和主基督,那么我们现在就应该将它们献给神”。[4]我们确实应该。作为基督徒,我们应该在改变艺术以及恢复它们真正目的方面引领潮流。我们生活在一个堕落和破碎的世界中;尽管其中有丑陋,但这个世界是被神所造的,并且会被祂的恩典所拯救。因此,我们必须将我们的技巧投身在艺术创作中,这是为了神的荣耀,为了祂儿子,我们荣美的救主耶稣基督。

(全文完)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Jonathan Edwards,The Nature of True Virtue,引自Leland Ryken,The Liberated Imagination,The Wheaton Series(伊利诺伊州惠顿市:Harold Shaw,1989年),70页。
  2. 译注:根据《生命圣诗》第9首《拥戴我主为王》的译文。
  3.  Francis Schaeffer,Art and the Bible(伊利诺伊州Downers Grove,InterVarsity,1973年),30页。
  4. 同上,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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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on / Art For God’s Sake – Art for the Glory of God

为了神的艺术──重寻艺术的呼召
Art for God’s Sake – A Call to Recover The Arts

新泽西菲利斯堡,长老会与改教出版公司(Phillipsburg, New Jersey: P&R Publishing Company)2006年
原作:菲利浦·莱肯 Philip Ryken
中译:Xia Bin

引言

艺术与教会

艺术家的呼召

各种艺术

良善的,真实的,美好的

为了神荣耀的艺术

基督教艺术神学的第四个原则就是:艺术是为了神的缘故而做的。艺术家们有时为了艺术的缘故而谈论艺术。他们的意思是艺术有其内在固有的价值:艺术的价值在艺术自身之中,也关涉艺术本身,是与其效用相分离的。这样说有其必要性,因为总是有人在想:为什么我们需要艺术,并且假定一个合理的呼召必定会带来一些实际的功效。但是因着神创造我们享受美,艺术本身就可以滋养我们的灵魂。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写到,“美就是美本身存在的理由”。[1]当然,爱默生言过其实了,因为即使是美,也是为神的荣耀服务的,但是会幕的艺术性至少证明美有其内在所固有的价值,其中的一些特征,像是约柜的金镶边等,纯粹是装饰性的。当圣经学者们试图找出每一个细节的属灵含义时,他们并没有抓住重点。会幕中有些作品的艺术性就是为了艺术的缘故,表达的就是一种完满且恰当的感知。

问题是,艺术性很容易变成偶像,当这种情况出现时,艺术就被视作为了自身的缘故存在,而没有更高的目的;或者其存在是为了更高的目的,却是在受造物之中的目的,亏缺了神的荣耀(见 罗1:25)。艺术的给与和接受就如其他人类事业一样,都是堕落的。因此当我们体验艺术时,我们总要问一个问题:这在荣耀谁?有些艺术家并没有将他们的作品献给神,而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创作的。他们的作品可能依然得着造他们的主的称赞,但他们在无意中却没有达到他们生命和艺术的最高目标。据说当马蒂斯(Henri Matisse)完成他的杰作《威尼斯的玫瑰小教堂》(The Chapel of the Rosary at Venice)时,他后退着步子宣告说:“我为我自己而作。”他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姐姐正好从他上头经过,马上反对说:“可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是为了神而作的。”马蒂斯回应到:“是为神作的,但我就是神。”[2]

马蒂斯不是唯一有过神性妄想的艺术家,甚至是基督徒的艺术家也可能臣服于对他们作品的认可而带来的骄傲之中。这其中有一个原因:我们生命中最好的东西会威胁到我们的敬拜,而艺术是一种如此美妙的恩赐,以至于有是它会忘记去赞美其赋予者。要是有人怀疑艺术会成为偶像的趋势,只要让他读一下出埃及记32章就可以了。那里说,当摩西上到山顶去领受神对于会幕建造的任务时,亚伦正忙着为以色列人铸造一只金牛犊,将它作为神来敬拜。整个这污秽的一幕表明当人们为了他们的目的而寻求艺术的时候会带来什么:他们最终会敬拜艺术,而不是敬拜神。

艺术家如何避免犯这个错误呢?就是承认他们从事艺术的能力是从神而来的恩典。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智慧地说到,“我对于自己的艺术才能没有骄傲,它们都是神所给与的,我完全看不到任何理由可以为这领受的事情而夸口。”[3]艺术家也要抵挡离群索居的试探,以避免将艺术偶像化,并且生活在基督徒群体之中,在其中单单地敬拜神,以神作为生命的方向是每日操练的基础,并且在每一个属地呼召与神更高的呼召的关系中发现艺术真正重要的意义。艺术家也要献上他们的艺术来赞美神,以避免将艺术偶像化。当我们为着神的缘故而创作时,我们的作品可以最清楚地反映祂的荣耀,而不是与神的荣耀相争。因此,艺术真正的目的和其他任何事物真正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或是为了我们的自我表达,而是为了服事他人,并为了神的荣耀。或者换一种方式说,就是艺术创作是我们爱的表达,是爱神与爱人如己的表达。

为了神的艺术,这就是与会幕有关的一切。这座神圣建筑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赞美神的荣耀。祭坛和赎罪的遮盖(也被称为施恩座)见证了祂的恩典;陈设饼的桌子宣告了祂的护理;灯台发出祂的亮光;即使是那些没有象征意义的东西也是为着神的。这就是为何会幕建造得这么仔细,采用了上乘的材料,以及精心制作的装饰:一切都是为了神的荣耀。

我们创作的每一件作品都应该如此:应该完全为了神的荣耀而作。一方面,这对于所有好的艺术来说,都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不论创作的人是不是有意要去荣耀神。创造的教义教导我们,借着神的普遍恩典,艺术的恩赐必然宣告了对其赐予者的赞美。因此不管是非基督徒也好,还是基督徒也好,都能描绘德行、美与真理。我们要牢记这一点,正如奈杰尔·古德温(Nigel Goodwin)曾说,“神在祂的智慧中,并没有将祂所有的恩赐都给基督徒”。[4]但即使是没有明显向祂献上尊荣的艺术作品,也可以使祂得荣耀,因为祂是真正最当受赞美的,而神的荣耀是我们艺术的目标。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所有的艺术都应该是福音布道性的,都要明显地邀请人来相信基督。从其他的呼召中可以找到一个例子,一个制造汽车的基督徒荣耀神的方式并不是在引擎盖上涂画“约翰福音3:16”,而是造一辆好车。类似的,艺术家借着创作好的作品荣耀神,不论其中有没有明确包含福音的信息。雕塑家用她的雕塑荣耀神;建筑师用他的建筑荣耀神等等。因为这工作是用受造界的材料所造的,其本身的艺术性能够传递出艺术家对于一位良善、慈爱和恩典的造物主的委身。

换一种方式表达就是,艺术不只是用作传福音或其他布道的方式才算是基督教的。这种功利主义的思考方式令艺术贫乏。一种对于基督教艺术更为复杂的思考方式认识到,一件受造物总是反映了关于其创造主的一些东西。艺术家们所做的告诉我们他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因此一个基督徒的艺术应该与他在基督里的信心生活相一致。当然,情况并不总是如此,因为艺术家和其他任何人一样,也要与他们堕落的本性抗争。然而,就像薛华所写的那样,“基督徒的艺术是一个基督徒整全生命的表达。一个基督徒在他的艺术中描绘的就是自己的整个生命”。[5]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一个为人所知的地方是他在作品上的签名:“sDg”,这几个字母表示拉丁文的短语soli Deo gloria,也就是“单单为了神的荣耀”。这是一个敬虔的行为,暗示了这位作曲家将他的艺术献给神的真挚渴望。但巴赫在他的总谱上加上的那几个字母并不是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的音乐本身,在有序的美感中,他的音乐是他对神信心的见证。同样,每一个在耶稣基督主权之下的艺术家都要为着神的缘故进行创作。

(下一章:荣美的救主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Ralph Waldo Emerson,”The Rhodora”,引自Leland Ryken,The Liberated Imagination: Thinking Christianity about the Art,The Wheaton Library Series(伊利诺伊州惠顿市:Harold Shaw,1989年),85页。
  2. Henri Matisse,引自George Steiner,Real Presences(芝加哥:芝加哥大学,1991年),209页。
  3. Igor Stravinsky,引自Vera Stravinsky and Robert Craft,”Stravinsky’s Early Years,” Oveaion 1(1980年5月号):20页。
  4. Nigel Goodwin,引自Makoto Fujimura,”That Final Dance”,收于Ned Bustard编辑的It Was Good – Making Art to the Glory of God(巴尔的摩:Square Halo Books,2000年),58页。
  5. Francis Schaeffer,Art and the Bible(伊利诺伊州Downers Grove,InterVarsity,1973年),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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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on / Art For God’s Sake – The Good, The True and The Beautiful

为了神的艺术──重寻艺术的呼召
Art for God’s Sake – A Call to Recover The Arts

新泽西菲利斯堡,长老会与改教出版公司(Phillipsburg, New Jersey: P&R Publishing Company)2006年
原作:菲利浦·莱肯 Philip Ryken
中译:Xia Bin

引言

艺术与教会

艺术家的呼召

各种艺术

良善的,真实的,美好的

神给予艺术以自由的空间,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凡事都可行。神对于艺术有着高标准,就如同祂对待其他事物一样。用出埃及记31章作为指导,可以得到我们以基督教的方式思考艺术的第三个原则:神的美学标准包括了善、真和美。而且这些标准并不是相对的;它们是绝对的标准。可见,基督徒对于艺术的观点与后现代主义没有绝对标准的预设是格格不入的。

良善既是道德标准,也是美学标准。很明显,比撒列与亚何利亚伯不允许制作任何干犯十诫的东西,尤其是不可以违犯第二条诫命:将神本身化为偶像的形象,任何虚假崇拜的形式也都是被禁止的(见 出20:4-5)。与之类似的是,基督徒艺术家也不可以制作任何不道德的或是用作宗教崇拜对象的作品。但是良善也是一个美学的范畴。以色列的工匠们被呼召制作巧工,就是出类拔萃的艺术作品,可以完美地展示出某方面艺术造诣的精深技巧。神在祂说明的结尾对比撒列与亚何利亚伯说,他们要按神一切所吩咐的去做(出 31:11);如果我们浏览一下前面的章节,我们就可以知道神的吩咐到底是什么。神对于制造会幕的详细说明提醒我们,祂的纯全为我们奉祂的名做任何事情都定下了标准。不论我们打算做什么,不只是视觉艺术作品,而是所有的艺术作品,我们都应该尽其所能地做好,向神献上我们最好的贡物。

这并不是说,圣经提供了某种艺术形式中所需技艺的特定信息,而是告诉我们,对于艺术之良善方面的标准是来自于受造物本身。任何视觉与听觉的艺术技巧都是有形材料中所固有的。安妮·迪拉德(Annie Dillard)写道,“除了使用材料本身的特性之外,艺术家还能使用什么呢?他能做的就是点燃肠线将其制成更短的琴弦,但是要是他把肠线都烧完了,那他手上就只能留下一把肥料了。”[1]所以,摄影师需要了解光和暗的特性,就像他们要了解拍摄和冲洗照片的技术一样。声乐艺术家要借着尝试共鸣、发声和其他发出声响的因素,并且听演唱的效果,这样来学习歌唱。构成这些或其他艺术形式中卓越性的因素都内在于这些艺术形式本身中,由此可知,这种卓越性来自于神的,是祂普遍启示的一部分。好的艺术与糟糕的艺术之间的区别并不是我们由圣经得知的,我们最主要是从神所造的这个世界来认识的。然而,圣经告诉我们的却是神知道其中的区别,并且祂的品味是卓尔不群的。

为了讨神的喜悦,艺术不仅要良善,还要真实。真实一直是评判艺术的关键标准。艺术是真理道成肉身的形式,它渗透到事物的表面之下,描绘事物的真实面貌。会幕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整个建筑设计的目的就是要传递关于神以及神和祂百姓关系的真理。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会幕所采取的艺术技巧必须是真实的,必须与其本质相一致。当它在描绘诸如花或是石榴这样的受造物时,描绘的必须与神所造的本体是相一致的。同样,也要真实反映神的形象。会幕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传讲关于神的某方面。金的约柜象征祂君王宝座的权威;铜的洗濯盆象征祂洗去罪恶的能力;其他也是如此。会幕用来传讲这些真理,为了将这些真理准确地传递出来,会幕的艺术性为真理的传讲服务。

艺术以各种方式来传递真理。真理的传递有时是通过叙述一个故事,而这样的故事是人类经验的真实反映,是人类处境的一种真实化身。有时真理的传讲则是用命题的形式,这一特征在文学这种以语言表达的艺术形式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艺术也可以用来传递真实的情绪和经验,并且不用言语就可以做到,音乐就是其中一种通常的方式。但是不论所讲的故事是怎样的,不论所传递的观念或情感如何,艺术要想反映真理,就必须与唯一真实的救赎故事相一致,反映神的创造,人类的罪恶以及恩典凭借基督得胜的故事。

现代与后现代的艺术常常传讲人类存在的痛苦与荒诞的事实,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基督徒对于人类处境的处理方式更为复杂,因着这个原因也更富于盼望色彩(并且从根本上来说也更加真实)。基督徒艺术家称赞神所造世界在本源上的美善,按其所是地去描绘。这种称赞并不是一种幼稚的理想主义,而是一种健康的现实主义。同时,基督徒艺术家也为邪恶在这个因罪恶所扭曲的世界当中的丑陋侵害而哀伤,为着失乐园中美的失落而哭号。当真正的基督教艺术表现堕落人类的患难时,它总是以悲剧色彩的方式来表现,比如伦勃朗的绘画。其中不仅可以感知到我们现在的情形,也能感知到我们曾经的状况:按照神的形象所造的受造物。

更妙的是,我们还可以觉察到我们将来要成为的样式。基督教艺术是救赎性的,而且这是基督教艺术的最高目标。艺术总是对于现实的一种解释,基督徒必须用其整全的观念来进行解释,其中包括了借着耶稣基督的生命、死亡和复活而临到世界的盼望。基督徒艺术家不应认为世界是无意义或绝望的,而是明白其中有一条出路。因此,他们创作恩典的形象,借着期待基督里救赎的可能性,来唤醒对于新天新地的渴望。根据荷兰评论家汉斯·鲁马克(Hans Rookmaaker)的看法,这是基督教关于恩典的教导,可以解决

非常实际的问题,就是关于我们如何生活在一个充满罪恶和不敬虔的世界中的问题。可爱的、美善的、恰当的和真实的事情在何处出现,神的律法或祂对受造物旨意在何处彰显,那里就不会有问题。基督徒会欣赏,主动地享受并融入神所造一切美好的事物中。然而当出现罪的玷污或扭曲时,基督徒就要用他们的生命、言语、行动、创造力来表明神对于这些地方真正的心意。基督徒在基督里是新造的人,其领受的生命质素与神对于人原初的心意是相一致的,他也借着圣灵被赋予了神本身的能力,圣灵会帮助他在他周围的世界中活出新的生命。[2]

荣耀神的艺术形式是良善的、真实的,最后,它也是美的。如今,艺术界有时似乎在挣扎着克服一种丑陋的美学。美曾经是艺术家最看重的事情之一;而如今却居于许多艺术家最不看重的事情之中,甚至都不再成为评价艺术作品的关键标准。但神是一位极大的美的热爱者,我们从祂在宇宙这个画廊中放置的作品就可以看出来。对祂来说,形式和功能同等重要。因此会幕不只要按正确的方式来建造,它也必须是美的。在其织物的色彩中,在其宝石的光彩中,在其物件的造型中,还有在其规模的对称中,我们都可以发现这种美。会幕是一件美的事物。神为了保证其美感,采取了史无前例的步骤,就是将祂圣灵的恩赐赋予了参与制作的工匠。所有这些都告诉我们神是怎样一位艺术家:祂是一位热爱美的艺术家。

美与真理是系在一起的。正如诗人约翰·济慈(John Keats)在他的著名诗作《希腊古瓮颂》(Ode On a Grecian Urn)中的诗句所言:“‘美即真理,真理即美’,这就包括你们所知道、和该知道的一切”。[3] 从字面上来说,济慈对于真理与美的辨识(更不必说他宣告这是一切知识的总结了)是言过其实的;然而真理与美的确是相互联系的。一些现代与后现代艺术的问题是用牺牲美的方式来寻求给出真理,这样的艺术只传讲关于丑陋的、异化的真理,而忽略了创造与救赎之美。而相当一批所谓的基督教艺术则会犯另一个方面的问题,就是在表现美的时候不承认关于罪的真理,更广泛而言,就是这种艺术是虚假的,对于我们的败坏所带来的悲剧性影响不诚实。这些艺术家想象着一个全然光明的、多愁善感的图景,并由此描绘一个不被堕落影响的理想世界;或是哼出轻快、愉悦的曲调,将没有任何亏损的幸福视作基督徒生命的特征。想象这样的世界或许很美好,但是这并不是神差祂的儿子要来拯救的世界。

那么怎样的艺术可以像会幕的例子那样,达到神的标准呢?不是糟糕的、虚假的或丑陋的艺术,而是作为良善、真理和美的化身的艺术。换言之,我们的艺术必须与我们神的属性相一致,因为祂自己就是良善、真实与荣美的。圣经说,神是善的,所行的也善(如 诗107:1;119:68),是公义真实的(如 赛45:19;帖前1:9),其本身也是荣美的(诗27:4)。而今,这位良善、真实和荣美的神向我们说话,有一段话可以成为基督教和艺术的绝佳宣言:“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这些事你们都要思念”(腓4:8)。尽管这节经文对于基督徒的整个生活都发挥影响,但至少它勾勒出一套艺术家和艺术应遵守的伦理与美学规范。

这并不是说良善、真理和美总是很容易去定义的(特别是美);也不意味着基督徒艺术家永远不可以去描绘任何丑陋的事物,我们要传讲这堕落世界的丑陋。实际上,基督教在关于堕落的教义中对于丑陋给予了最好的解释:这世界被罪玷污了。薛华将其定义为基督教艺术的“次要主题”,也就是人类在基督之外的失丧,以及“基督徒生命中失败与罪恶的一面”,这样一个定义很有帮助。然而,我们总是被持久之美所吸引,就是被我们曾经的、当下的和将来在基督要发生的事实所吸引。按薛华的说法,这是基督教世界观的“主要主题”:神的恩典赋予生命以意义与目标。[4]在一个被罪恶丑化的世界中,基督徒艺术家要借着创作有真实之美的优良作品来反映救赎的多样性。

(下一章:为了神荣耀的艺术

Footnotes    (↵ returns to text)
  1. Annie Dillard,Holy the Firm(纽约:Harper & Row, 1984年),72页。
  2. H. R. Rookmaaker,Modern Art and the Death of a Culture(伊利诺伊州惠顿市:Crossway,1994年),38页。
  3. 译注:这里选用的是诗人穆旦(查良铮)的译文。
  4. Francis Schaeffer,Art and the Bible(伊利诺伊州Downers Grove:InterVarsity,1973年),56-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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